第一百六十一章 大梦初醒离歌起(第2页)
在这片充满邪恶与诡异的地方,仿佛连时间都变得缓慢,一切都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与恐惧之中。
唯有那血色月光下,一道玄衣身影踏冥河而来,腰间佩剑泛着冷冽寒光,眉间隐有朱砂印记闪烁。此人步履从容,似无视周遭鬼魅魍魉,只将目光投向魔宫深处,仿佛在寻觅着某种被封印千年的秘辛……
前一刻还誓死不离,让人莫要瞧不起婊子出身的女子,在听到江骞玥的话后目光瞬间冷了下来。她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浑身血液都凝固了。
那声带着讥笑的“不过是个下贱胚子”,像一根淬毒的银针,精准刺入她最痛的伤口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睫毛在烛火摇曳的光影中剧烈颤抖,仿佛蝴蝶被暴雨打湿的翅膀。方才还因誓言而滚烫的胸腔,此刻只剩一片荒凉的冷意,连呼吸都带着刀刃般的刺痛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腥甜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在丝绸衣袖下留下月牙状的青紫印记。
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回忆,此刻如溃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——泥泞的巷子里,蜷缩成一团的幼童,青楼里刺耳的嘲骂,为了一口饭被迫跪下的膝盖……
她曾以为早已结痂的伤疤,此刻被江骞玥轻飘飘的一句话撕得鲜血淋漓。
垂在身侧的右手悄然攥紧,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。她强迫自己抬头,迎上江骞玥居高临下的目光。
烛台在墙上投出她纤瘦却笔直的影子,如同悬崖边倔强的野草。眼底的冷意渐渐凝结成冰,愤怒与失望在胸腔里翻涌成灼热的岩浆,却奇异地被她压成了一把淬火的刀。
她知道,自己不能再软弱下去,必须像淬炼过的钢刀般锋利,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劈开一条生路。那些曾经让她痛哭的羞辱,如今只能成为她骨血里的燃料,烧尽所有妄图践踏她尊严的人。
江骞玥独坐庭前,望着檐角悬月,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,洒在他身上,也映照出他心中的孤寂。
他轻抚案上那张泛黄的信笺,那是暮吟离去前留下的唯一物件,信上字迹飘逸如云:“山水有相逢,何必苦相思。”可那“相逢”二字,却如悬在他心头的利刃,日日割痛。
他想起与暮吟初遇时,她一袭素衣,立于桃花树下,发间落满花瓣,笑靥如花。
那时她执剑而舞,剑光如雪,翩若惊鸿。他记得她曾说: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”如今想来,她早已看破红尘,而自己却深陷其中,难以自拔。
他起身,步入后园。池中荷花已谢,只余残叶在风中摇曳,仿佛在诉说着离别之苦。他蹲下身,拾起一片残荷,指尖轻触叶面,水珠滚落,如同他眼中欲坠的泪。
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,那曲调熟悉得让他心跳骤停——正是暮吟最爱的《银杏苑》。
他循声望去,只见月色朦胧处,一女子身着白衣,手持玉笛,立于石桥之上。
那背影,那姿态,像极了暮吟!他踉跄着起身,想要奔向她,却又怕这只是幻觉。待他靠近,那女子缓缓转身,眉目如画,嘴角噙着一抹浅笑,正是暮吟。
“你……回来了?”江骞玥声音颤抖,生怕一语惊醒这梦境。
暮吟轻轻颔首,将玉笛收入袖中,道:“我本欲浪迹天涯,可终究放不下,又想回来看看,”她声音轻柔,如春风拂过湖面,“阿岚他们呢,叫他们来陪我喝一杯!”
江骞玥眼中惊喜,伸手欲握她手,却见她袖中滑落一物——正是他赠她的那块玉佩。玉佩上刻着“情深不寿”四字,如今看来,竟别有一番滋味。
暮吟拾起玉佩,轻声道:“这二字,我曾不解其意。如今方知,情深之人,终难逃宿命。”
江骞玥叹了口气,苦笑着道:“无论宿命如何,遇见终归是缘,就算知道你早晚还是要走,我还是愿意再酿一壶酒,等你回来把酒言欢。”
此时,月色更浓,仿佛时光静止,唯有那未尽的笛声,萦绕在夜色之中……